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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媽媽把愛刻進了我家遺傳基因

    發布時間:2019-10-17 作者:安俊芷 來源:中國教育報

    媽媽,無疑是每個家庭家風的營造者、創建者、傳承者。我媽媽對我家家風的營造,可以寫一本厚厚的書!而她自己就是一本在無意間用生命寫下的無字書。這本書在我的人生中如影隨形,讓我受用終身。

    媽媽出生于民國時期一個做古董生意的封建家庭,家裏不讓女孩子進學堂,她只在自家前院的私塾裏借讀了3年,小小年紀便開始協助姥姥掌管料理家族事務。17歲,媽媽便嫁入長滿綠樹鮮花的教堂安家大院,和我爸爸共同養育了我們7姐弟。

    媽媽的愛潤物無聲

    媽媽的一生勤勞智慧。嫁入教堂安家大院後,她侍奉公婆生兒育女;在兵荒馬亂的年代,她陪著爺爺上法庭抗辯侵吞教會財産的誣告,打贏了官司;她陪奶奶與常常闖入家裏的日本鬼子周旋,保住教堂大院的平安:她也曾憑借天賦自辦企業,創造財富,供養家庭。解放後直到“文革”前,股息一直是父母供養我們7姐弟生活讀書的經濟來源之一。

    我是生在新中國、長在紅旗下的“50後”。在我的記憶裏,媽媽白天工作幹活,晚上還是工作幹活,夜以繼日,一刻不停。她從沒有比我們早睡、比我們晚起的時候。

    在艱難的3年困難時期,媽媽想盡一切辦法,就是去城外挖野菜、熬菜粥、蒸菜團子,也要讓我們填飽肚子。最困難的時候,我家除大姐隨中科院治沙隊赴大西北工作外,二姐讀大學,三姐四姐念高中初中,五姐弟弟和我念小學。媽媽遺憾自己沒有進大學堂的機會,曾發狠地說:“我的孩子只要上學,考到哪我供到哪!”爲此,她曾悄悄賣過血……

    媽媽很苦,但她很快樂!因爲她心中有愛。她雖然學曆不高,但是文史知識豐厚,多是兒時隨家人聽書看戲獲取的。我小時候,從《蕭何月下追韓信》《穆桂英挂帥》《黛玉葬花》《秦香蓮》《雷雨》等故事中,學到許多愛恨情仇人生哲理,都是媽媽一邊幹活兒一邊講給我們聽,或在媽媽幹活兒時一起從廣播中聽到的。每天上學前,媽媽和我們道別的一句話准是“聽老師話啊”。

    每個周日,都是媽媽“大洗”的日子。那時可沒洗衣機,全靠媽媽的一雙手。這麽多孩子,沒有可能有第二套換洗的外衣,都是脫下衣服洗好,在火籠上烘幹,周一保證個個孩子幹淨整齊上學去。7個孩子全部品學兼優,都是第一批入少先隊,個個是中隊長、大隊長。“文革”前,家裏牆上挂著山水鏡框,“文革”批判“封資修”後,鏡框裏滿是我們給媽媽掙回來的各種先進、優秀獎狀。媽媽看著她的這群花兒一樣的孩子,一定是辛苦並快樂著。

    媽媽的愛有一分俠義

    教堂安家大院裏前後兩進外加各自西跨院,生活著堂表兄弟姐妹一大群。我們一起捉迷藏,一起玩“開酒鋪”遊戲,一起制造土炮,一起搭台“唱大戲”……堂表兄弟姐妹們很喜愛和信任他們的大媽或大舅媽。媽媽就像他們的良師益友,甚至是精神教父。

    因爲政治原因,大表哥是姑姑7個月的遺腹子,所以媽媽對大表哥有種莫名的偏愛。姑姑是醫務工作者,“四清”運動時被派去上山種樹,唯一的兒子就在我們家吃飯了。中午放學回家,我們都吃稀湯熱湯面,包括最小的弟弟,唯有大表哥單加一個火燒,要2兩糧票6分錢哪!媽媽說大表哥是獨生子,他媽媽又不在家,比我們要嬌貴著些。

    二叔家帥氣的堂兄談戀愛不順利,找媽媽傾訴,有報複失戀情人的沖動。媽媽一邊在廚房馬不停蹄地幹活兒,一邊和堂兄聊天,化解他的郁悶,引導堂兄擺脫負面情緒,鼓勵他積極地工作生活。

    三叔家心靈手巧的二哥和媽媽最好,在陝西插隊回家探親時,幾乎每天都到後院和幹著活兒的媽媽聊天。那時吃糧要憑糧票供給,分粗糧、細糧,按量供應。家家糧食都緊缺,特別是細糧。可是只要二哥回京探親,媽媽肯定要買10公斤白面給三嬸送過去,因爲三叔家男孩多呀。

    記得隔壁院裏,住著一個從農村鄉下進京的杜大嬸,丈夫是北郊木材廠的木工師傅,他們有6個孩子,生活極其艱難。每逢揭不開鍋時,杜大嬸總會找我媽媽借糧票、借錢,媽媽回回有求必應。趕上自己手頭不寬裕,媽媽就出去找人借貸再轉借給她,決不讓她空手而回。我媽媽說:“人家張一次嘴不容易,一定是有了十分的難處,不能拒絕。”媽媽還把西跨院的房子無償提供給杜大嬸,讓她在裏面紡線掙錢,補貼家用。

    “文革”中,西跨院住進了一戶勾姓人家。他家是落實政策從農村返回北京的。最小的孩子勾玉傑應該上學卻沒有學校收留。我媽媽看他們人生地不熟的,不忍心看孩子失學,便領著孩子找到附近學校的領導,硬是把孩子學籍問題解決了。

    媽媽的愛須臾不曾離開我們

    我們的爸爸民國生人,牧師的長子,協和醫院舊職員,戴副黑邊圓框眼鏡,沒有胡適大師的才氣,倒有些許胡適大師的民國範兒。爸爸只管外面的工作,媽媽一生的勤勞智慧、媽媽的大愛,贏得爸爸發自心底的尊重。爸爸一生對媽媽的第二人稱,永遠是“您”。

    從先天遺傳到後天影響,媽媽似乎已經把愛刻進了我家的遺傳基因。

    3年困難時期,大姐從遙遠的大西北拉回整車救命的土豆,給弟弟妹妹們寄回八開本的畫冊《金斧子銀斧子》《小羊和狼》。二姐長期生活在布拉格,她上班的路上有個盲人乞丐,最熟悉二姐的腳步聲,因爲二姐每天路過時一定向他布施。三姐由于醫療事故失去了生命,而她最後一次看望媽媽,是因爲有喜高高興興地回家告訴媽媽,還在自己家拌好馄饨餡,回家給媽媽爸爸包了頓馄饨……

    下面的老四、老五、老六、老七年齡各差一歲,我們從小勾肩搭背黏在一起,至今均已年過花甲,精神情感依舊息息相通,生活上互相惦念,精神上互相鼓勵,似乎須臾沒有分開過。

    最令媽媽欣喜的應該是,她的孩子們無論當教授、翻譯、會計師、工程師、研究員、記者、技術工人或是幹部,都是正直本分的勞動者;她的孩子們除了愛自己、愛家人,還愛著更多的人;他們無論生活在世界的哪個角落,都像愛母親一樣,永遠愛著自己的祖國。(作者系中國教育報退休記者)

    《中國教育報》2019年10月17日第9版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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